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嫩剝青菱角,浓煎白茗芽

发布时间:2017-04-19 13:13|点击量:

 
 
那年我读小学一年级,秋天时学校组织给集体拾棉花,老师没有安排我去,与同学红梅留校看教室。教师门口柳树下,一个与我差不多大的女孩,摆摊卖野菱角,一分钱一把。我曾强烈的羡
 
慕过这女孩子,可以自由的卖菱角,我还得很费事的读书。她的菱角是煮熟的野菱角,水汪汪尖脚弯弯黄色壳菱角,用牙齿对准两个角中间使劲咬,壳坚韧,很难咬成想要的两瓣,只能把壳
 
咬扁,雪白的肉就从果子芽丕处钻出来,芳香,暴粉。我禁不住诱惑,把妈妈给我买铅笔的两分钱买了菱角。两把菱角彻底解了一次馋,铅笔没钱买了,回到家面对妈妈的拷问,我撒了慌,
 
说钱放在教室抽屉里,没了。那个清寒年代,两分钱丢了,是父母拼死拼活苦来,缩衣节食省下来,似丢了一笔不小的巨款。妈妈找到学校班主任,大家都相信我的钱丢了,怀疑是被红梅拿
 
了。她平时就是爱拿人家东西,又调皮,成绩又差,大家本来就不喜欢她,从这以后大家更躲着她远远的。我把我撒谎的秘密一直守口如瓶,故乡的野菱角,每次怀念起来,在我的内心,有
 
温暖、有思念,也有难言的耻辱和羞愧。
       
       不仅喜欢吃煮熟的,还喜欢吃生菱角。生菱角的肉,雪白细腻,脆嫩甜爽,清香怡人。最好是没有熟透的菱角,用指甲轻轻的一抠一剝,玉洁冰清的肉就整个出来了。熟透的菱角,壳
 
坚硬,不能直接剝,需要用牙齿咬成两瓣,再细心的剝。牙齿碰到生菱角的皮,涩苦的味蔓延口腔,为了吃到新鲜脆甜的菱肉,不怕这瞬间菱壳的苦味。后来到了江南,见到了紫菱。三角,
 
四角,个大,肥胖,肉丰满,壳脆,好剝。
        第一次见到紫菱,是在原来的工厂里。有一个当地的同事,她家贫,又刚离婚,大家都不喜欢她,都不愿意和她讲话。我刚进厂,人生地不熟,很自然的和她接触多。她只有和我说
 
说话,聊天。有一天她带给我几双小孩穿旧的鞋子,有人说她瞧不起人,穿旧的鞋子送人。而我很感动,鞋子的新旧没什么,她有这份爱心。回到家我打开鞋子包裹,看到一包生紫菱,紫的
 
发亮,水灵灵的,肥硕丰盈,煞是喜人。
 
 
        我们更喜欢吃二三月份的野菱芽。初春的池塘,芦芽从清亮的水里钻出来,似无数只毛笔,画着属于自己的色彩,由粉色到翠绿;香蒲草儿,抽出细长的叶,倒影在水中绰约;荷,
 
悄悄舒展开第一片叶子,等第一只绿青蛙醒来;我最爱的菱角,发芽长蔓了,锥形的气囊举起一片片三角形的叶子,像一朵朵花开在水面。
       这时,堂姐第一个想起来拔菱芽,菱芽实质就是刚发芽长叶,还有丰满菱肉的菱种,也是菱根。我们来到春意泛滥的池塘,春天的阳光旭暖的沐浴着淡绿的水塘,弥漫着水藻腥味的芳
 
香,很好闻。我胆子小,怕弄湿衣服回家挨骂,不敢下水。都是堂姐下水里找菱角秧,拔菱角芽。我站在水畔各种水草绿里,专门等着拿堂姐拔好的菱角秧。堂姐从水底扯起菱蔓,轻轻地拔
 
,有时找到菱蔓根部,用指尖深入到淤泥里直接抠。菱蔓底下的根,是一颗变成黑色的菱角。堂姐每拔起来一棵就递给岸上的我,我把菱秧很顺齐的拿在手里,一头是花朵状的叶子,一头是
 
铃铛般可爱的菱角,我攥着中间红色的菱茎。等采的菱芽差不多够满足馋嘴欲了,聚在岸边的垂柳树下,一起除去菱蔓,扔在水里,那些茎蔓虽然失去供养它成长的母体,也能很快扎根水下
 
,长叶,开花,结果。摘下的菱芽,吃起来味道独特,汁水浓郁甘甜,肉质细腻清脆,且有淡淡的淤泥香。在唐诗宋词里,陶醉过古人摇船采菱的悠远诗意,总觉得,抵不上我童年拔春菱的
 
寻常快乐。这里的秋天,水塘都被菱秧覆盖,一池碧绿,如光泽鲜亮的绿绸。菱秧,是很有秩序的铺开水面,看不到她在水下的枝枝蔓蔓,历经沧桑,只见连绵不绝的生命之绿。秋天,菱自
 
然的熟透,落入水底,叶子开始一点点的变红或者变黄。到了深秋天,一池菱蔓,红艳如花,映红了秋水,壮观如隐退的夕阳红。我想,迟暮时,会不会有那么一天,你我相见,也如此惊艳
 
 
        我曾在江南的街角,看见过老妇人,卖菱秧,当时以为是卖给人家栽种,后来才知,菱角秧是很好吃的菜蔬。于是,在秋晨,我到干净的河沟,从水草窝里,拽出几棵菱秧,择去绒
 
根,剝净皮,这是精细耐功的活儿。择净的菱藤,晶莹脆嫩,先把葱花,红椒入菜籽油里猛炸,再入菱梗,爆炒,出锅,拌点蒜茸。认真的品尝一根,有红薯梗的质感,脆嫩清香,多了一丝
 
淡淡的淤泥水藻味。仿佛又一次置身于,水草丛生的水畔,打捞滴着清水的菱秧,贴近自然,野趣十足,这是非常享受的过程。吃过生菱芽、吃过多样品种的生熟菱角、清炒过菱蔓、从没有
 
见过菱花。
 
        偶然,黄昏,从水畔经过,见一男子,穿着白色的唐装,面对着一池秋水练太极拳。动作轻缓优雅,神情专注投入,我多看了一眼。猛然看到,夕阳下,波光潋滟的水面,绿色菱蔓
 
上开满一朵朵白色的小花。是星星落下,是雪花飘舞,是灯盏点亮,天花乱坠,星罗棋布,看似这么隆重热闹,稳下心来看,清寂一池,楚楚动人。恍然大悟,菱花是在夜里开,随着月亮圆
 
缺张合花瓣,随着月亮移动转动花朵,授粉之后沉入水底,由小家碧玉变成受孕保胎的美人。花态,乖巧清新,如女孩的眉眼,说不尽的风情。她的花香,要在风轻的月光下,静下心来才可
 
闻到。走进水草丛生的水岸边,仔细看这俊俏的菱花,看见花叶下,一只角尖弯弯的青菱探出水面。想起白居易的诗:“嫩剝青菱角,浓煎白茗芽“。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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