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柔软的沙滩也不见美丽的贝壳

发布时间:2017-04-19 13:19|点击量:

 
无论多少年,无论与哪位老同学或者老乡,说起想吃什么菜,都会说小麦煎饼卷盐豆子炒鸡蛋。盐豆炒鸡蛋这道菜是故乡最地道的家常小菜,说起来我就想家了,味蕾绽放了。如果是没有一
 
点准备,家里来亲戚了,或者从田里劳作回到家,最简单方便又下饭的菜就是盐豆炒鸡蛋啦。从菜园里拔两棵嫩蒜苗,切成蒜花一起搭配炒,一小碟花花绿绿的颜色,有酱盐豆沉淀的醇香,
 
有小蒜苗新鲜的清香。时光的味道田园,稳妥,踏实!
        辣酱豆,闻起来怪怪的臭味,不好闻,吃起来微辣,香咸,醇香。是纯手工艺加工制作的酱菜。以黄豆辣椒为主料,配以老姜,花椒,茴香,橘子皮等佐料细致加工而成。
       从夏天开始,村子里辛勤的人们,都自然习惯了做辣酱豆的准备。先是必然种一块黄豆与一片辣椒,再到水岸割一些蒲草,编一个蒲包。
         到了秋天,黄豆辣椒收下来,稻子归仓,小麦播种,时光闲适了。奶奶每天都端着一筐红辣椒,坐在院子柿子树下择捡。爷爷也不闲着,弄一筐黄豆坐在屋檐下筛捡。院子里的柿子
 
又红了几个,奶奶的辣椒,爷爷的黄豆都择捡干净,父亲在大门外劈木柴,妈妈开始泡黄豆,清洗大黑锅。接着架起木柴火,煮黄豆,从中午煮到傍晚,空气里,袅袅炊烟里,都溢满黄豆的
 
香味,玫瑰红的夕阳在西窗徘徊,似乎也染上了黄豆熟透的纯香。趁着沸腾的热气,一家人麻利快速的把熟软的黄豆灌进早就准备好的蒲包里,再埋进厨房的大垛麦草里,就等着黄豆变质发
 
酵。煮黄豆的汁水粘稠的,透亮丝丝,渗透大豆的芬芳。母亲说这个汤有营养,给老母猪拌食,二妹找来很多酒瓶装起来,留做面膜用。大豆的汁水对皮肤有很好的护肤作用,只有在湛江打
 
过工的二妹知道。
        院子里柿子都红了,似灯笼,我和妹妹们正摘柿子,闻到院子里有一股股的臭味。是父亲打开了厨房麦草里的黄豆,满意的啧啧,黄豆捂得正好。妈妈开始清洗石磨,磨辣椒酱。妈
 
妈的辣椒酱佐料齐全,磨工精细,调制煮的烂熟,发酵正好的黄豆,是我一生都爱吃的家乡酱菜。
       我们家的辣酱豆吃起来比别人家的好吃,不太咸,淡淡的辣味儿,还有橘子皮的芳香,老酱的香辣,花椒的麻涩,口感软绵浓香。酱辣豆搅拌好,装在瓷缸里,盖上高粱蓜子封闭,食
 
用时随时打开舀一些。辣酱豆还可以腌制萝卜干,萝卜干味道不同一般,劲道,香辣,陈年的酱香。
         小时一日三餐都离不开酱辣豆,有种感觉是吃厌了,腻了,两顿饭见不到这道俗菜,却又不习惯,每天都要尝到它才是日子的正常味道。似乎是习惯了一个人的每天重复单调的问候
 
,不觉得感动和深情,一旦没有了这个习惯,倒又很不安和慌张,有了一种失落感。
        读书住校时,父亲变着花样炒酱辣豆给我带。放粉丝炒,炒鸡蛋,干炒,炒蒜苗,炒辣椒等,无论怎么炒,其实都是一种味道,辣酱豆味,三年初中,三年高中,我够了的不仅是酱
 
辣豆味,更厌倦读书,书读的费事又轻松。最终我再也坚持不下了,离近高考,我和母亲闹得不愉快,我拿了母亲好不容为我积攒的高考费,同学又给我借了点钱,我想到没有辣酱豆味的城
 
市去,寻找梦的出口。
        我乘特快到了湛江表姨那,第一次乘火车,第一次出远门,第一次看到怪石嶙峋的山,第一次又这样大的勇气,乖乖女叛逆了父母。表姨一见到我,就怪我为什么没给她带点故乡的
 
辣酱豆呢,我那时不理解表姨这种思乡的情怀。在湛江我第一次看到了大海,大海不是书里写的样子,不是我想象的那般蔚蓝壮阔,柔软的沙滩也不见美丽的贝壳。满海都是扑鱼的船,采贝
 
壳的人,意识里海像故乡的菜园子,有着商业化的交易。海,不是我喜欢的,人烟罕见,汹涌狂澜,或温柔碧蓝。
        那时我是幼稚虚荣的,没有和表姨说真话,只说是去玩玩而已,过了几天我花光了钱,又回到学校。直到工作我才把那次借的钱还上,我不是把钱直接还给主人的,我是让另外一个
 
同学把钱捎给主人,这个同学和主人关系特好。可是多年以后,一直有很多同学传话,说我借人家的钱怎么不还?我不明原因,现在想想很简单,捎钱的同学没把钱捎到吧。这是我人生中犯
 
下的最不光彩的不愿意提及的故事。
      后来,再后来辣酱豆只能在记忆里回味了。
        最爱柳絮飘飞的季节,酱辣豆风晒的季节。
        记得读小学时候,我很乖,从不逃课。在一个柳絮纷飞似雪的午间,堂姐带着我逃出教室,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逃课。外面的世界,柳絮飘逸温柔,走在野花散落的小路上,像走在
 
画里。我们跑到离学校最近的村子,软香的空气里弥漫着怪怪的辣豆味。每个人家大门口,石凳子,木椅子,竹床上都摆放着一盆盆的酱辣豆儿,盆沿边,酱豆上,轻轻浮着一朵朵洁白的柳
 
絮,似精美的雪花,却比雪花温暖。堂姐抓了一家比较干的酱豆,是哈是哈的一粒粒吃起来,我也抓了一把,两个人一边吃着,一边向学校走去。到教师后面的一棵柳树下,还没下课,就在
 
柳树下坐着一片紫花地丁慢慢吃。酱辣豆,是村庄平常而不可缺少的下饭酱菜,闻起来,怪怪的臭味,吃起来,微辣,香咸,醇香。与大自然贴近,正吃着纯正的酱辣豆,这堂课比呆在教室
 
有思想。抬头,从柳絮的朦胧里,看见我们的班主任张老师,正站在别人班级窗户下踮着脚侧着耳朵,偷偷摸摸的样子。我和堂姐赶紧隐藏在大柳树后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等到张老师走了
 
,堂姐跑到他刚才偷听的窗户下,脚垫着几块砖头往里面看,美丽的女教师正与英俊的男教师聊天。堂姐从砖头上跳下来,幸灾乐祸的说,张老师吃醋了。堂姐不怀好意的笑着,脚底的砖头
 
哗啦倒掉了,两个人离开时不由得看了一眼窗下,居然看到刚才搬过来的砖头下,是一个鸟窝,一窝雏鸟还没睁开眼睛,蜷缩在新鲜的土坑里。鸟妈妈不知哪去了,她怎么把蛋下在这里呢,
 
可怜的一窝雏鸟。现在想想是一窝被遗弃的鸟,如果是没妈妈的孩子,多悲惨啊。我从草尖弄了一团柳絮放在窝边,又把砖头盖上,才离开。
        吃酱辣豆当零食的时光,这样陈谷烂芝麻般琐碎,回忆起来,才知道自己一直在成长,哪怕到老去的那一天。
       
        很多人都真信,距离产生美,而故乡的辣酱豆却忠吃不忠闻,贴近了才知它的好。就像故乡的人一样,越近越觉得善良温和。
        记得梅花的爷爷,很古怪的一个老头。没有人喜欢和他说话来往。他喜欢种花,他家的院子里有月季花,松树,美人蕉,菊花,宅子四周种很多草药,半夏,芄兰,紫苏等。那是村
 
子里唯一种花的人家,因为老头沉默古怪,也没人敢到他家看花,采他的花。我只能远远的看他家的花草,羡慕不已。有一次我生病了,要熬中药,奶奶叫我到他家借药罐子熬药,说是药罐
 
子借来的病好的快。我就去了,走进他家院子,满院子月季花妖娆芳香。就老头子一个人在家,正在花园里栽花,我开始胆怯不敢和他说话,事情逼着,只好说明来意。他走到屋里取出药罐
 
递给我,很温和的说,拿好了,他的眼睛里是慈祥的,像祖父的目光,我开始不再怕他。走出大门时,又回头看看了看院子里的花,他叫住我,叫我采几朵月季花回家插,我惊喜的心慌慌的
 
跳,这老头真好,像他的花一样含蓄慈爱。吃完了中药,正要把药罐送给他,不小心被我弄砸了。奶奶笑嘻嘻的说,药罐砸了是好事,你去告诉人家会高兴的。我半信半疑的又到那个花开的
 
小院,老头还是在伺弄花草,他也像奶奶那样笑,说药罐子砸了,病去了,好好。从那以后我经常去他家,不是找梅花玩,是与老头学认识花草,他刚栽的是百日草,百日红,粉豆花···
 
··· 
       再去时,他坐在小木椅子,泡着一杯自己种的菊花茶,花在身旁婆娑,嚼着小麦煎饼卷辣酱豆,看花!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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